資本躁動百名機構調研基因測序虛實

　　“中國現在每年有1700萬新生兒，放開二胎，每年加100萬，大概會到2000萬。假設其中有1000萬在城市，華大能覆蓋25%，那就是每年250萬，每例算1000元，就是25個億……”

　　只需15秒，35歲的華大醫學執行總裁尹燁就能把產前無創基因檢測的商業“故事”講完。近幾年來，面對各路投資者講述數百遍后，這筆賬尹燁早已爛熟于心。

　　為了完成對美國測序儀設備生產商Complete Genomics（以簡稱CG公司）的收購，華大基因第一次向資本敞開大門。此后百家知名機構排隊上門調研，生怕錯過一個生命健康領域的“谷歌”。

　　這些機構的投資眼光很快得到證明。6月末，華大醫學兩款高通量基因測序儀及兩款用于產前無創檢測的試劑盒獲得CFDA批準醫療器械注冊，此前被叫停的項目將以完全“合法化”的形式重啟。

　　二級市場隨后跟著躁動起來，但凡與基因測序稍能沾親帶故的A股上市公司皆被圈入炒作對象。基因測序行業發生了什么？又將往何處去？21世紀經濟報道日前走訪了國內最具實力的基因測序機構——華大基因。

　　搶跑商業化應用

　　在尹燁看來，資本的躁動邏輯其實很容理解。此次中國食品藥品監督管理總局首次批準第二代基因測序診斷產品，這相當打通了基因測序在中國大規模產業化應用的“最后一公里”。

　　而一旦基因測序大規模產業化后，基因測序成本大幅下降有望實現，這又為基因測序進一步更廣泛的產業化發展“掃平最后的障礙”。

　　這是一項顛覆性的生物技術革命。1990年，多國科學家聯合啟動首個人類基因組測序工作（華大基因代表中國承擔了1%的測序任務）。至2003年，這些工作宣告完成之時，已耗資30億美元。

　　今年初，占據全球基因測序儀市場約70%份額的美國公司Illumina宣布其新型測序儀可以將全基因組測序的單位成本降低至1000美元，全基因組測序所耗時間不過一兩天。

　　得益于測序成本的大幅降低，英國近年宣布啟動10萬人次的全基因組測序計劃。這是目前最大規模的人類基因組測序計劃，而Illumina成為其首選合作伙伴。

　　中國機構華大基因認為，只要市場需求夠大，其現在就能把全基因組測序成本降至約1000元人民幣。去年，華大基因成功收購了壟斷全球基因測序儀市場三巨頭之一的美國CG公司，從此一舉打破美國企業在上游基因測序儀的壟斷，在基因測序定價上有了更大的“話語權”。

　　尹燁告訴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現在華大基因通量最高的測序儀，兩周可以完成數千萬HPV樣本的測序，只要有足夠的測序需求樣本，單位測序成本就可以降到非常低。原因也很簡單。如果把高通量基因測序儀比作電冰箱，凍一只雪糕冰箱也是要開著，跟凍上百只雪糕的成本相差不大。

　　但市場需求規模化釋放一直存在政策“暗礁”，根據現行法規，用于人體診斷的儀器和試劑都要報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批準，但在相當長一段時間內，國內企業既沒有二代測序儀的申報基礎，又缺乏相關標準，所以也談不上審批。

　　去年底，Illumina的一臺小型高通量測序儀MiSeq DX獲得美國FDA認證，但配合的試劑盒卻是囊性纖維化檢測。“這是個單基因疾病，但用第一代測序儀就夠了，用第二代就相當于高射炮打蚊子，選這個項目主要是為了配合儀器注冊。” 尹燁說。

　　華大基因也加快了其基因測序產品和服務在醫療領域的臨床應用。華大基因通過科研渠道與國內多個城市的數十家醫院合作，進行無創產前基因檢測業務。但在今年2月，該行為被國家兩部委下發通知叫停。

　　去年當有媒體質疑華大基因等涉嫌違法時，其靈魂人物、華大基因董事長汪建曾大為光火。他認為，科學技術的發展一定是領先于現存的法律法規的，就好比孩子腳長大了，不能硬拿過去的小鞋給他穿。

　　產業化進展不利，但資本依然熱情不減。工商登記資料顯示，基因測序臨床業務被叫停期間，華大基因旗下的華大醫學悄然完成了多宗股權變更，19家機構正式入股華大醫學。據華大基因戰略規劃委主任朱巖梅不久前曾告訴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華大基因旗下的華大醫學有望明年在深圳上市。

　　6月30日，我國國家食品藥品監督管理總局（CFDA）審查批準了華大基因的BGISEQ-1000基因測序儀和BGISEQ-100基因測序儀及兩款用于無創產前基因檢測的試劑盒作為醫療器械注冊。無創產前基因檢測終于獲得了“準生證”。

　　所謂無創產前基因檢測，即通過孕婦的外周血獲取到胎兒的游離DNA，從而判斷這個胎兒的染色體數目是否正常，會不會患有唐氏綜合征等。在沒有這項技術之前，一般孕婦要進行羊水穿刺，但事實證明，其有創性會引起感染和胎兒致歧甚至流產。

　　尹燁告訴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這是全球FDA層面（即國家食藥監部門），首個真正意義上二代高通量基因測序項目。

　　低價洗去對手們

　　在業內人士看來，此舉開創的市場空間無法估量。如果僅僅按照25%城市新生兒的滲透率計算，僅無創產前檢測就可以為華大基因帶來25億元的年收入。

　　但在尹燁看來，測序儀和第一個項目獲批之后，各種基于基因診斷的項目將有序可循、不斷涌現。 “比如宮頸癌篩查，這也是我們基因測序研究比較成熟的項目。” 尹燁說，“全國有三億育齡婦女，每次花費100元，也是上百億的市場。宮頸癌由于是與病毒感染強相關，所以推薦3-5年檢測一次，所以這一項目的需求是持續性的。”

　　基因測序的普及，也給很多罕見疾病的解決帶來了福音。尹燁提到，華大醫學的核心目標之一就是“控制幾種病”，過去靠疫苗靠抗生素，而今后更多要靠基因，正如同猶太人控制TSD疾病和塞浦路斯控制地中海貧血，如果可以把常見遺傳病打包并普及到婚前孕前進行普檢，那么在相當大的程度上可以控制遺傳出生缺陷的發生，從而大大降低社會和家庭負擔。

　　未來還有更加激動人心的全基因組測序。就如此前影星安吉麗娜朱莉獲知自己攜帶乳腺癌高危基因，便主動接受手術切除乳腺一樣，如果人人都能擁有自己的基因圖譜，疾病防治將會是一個與今天截然不同的思路。

　　美國市場調查與咨詢公司Marketsand Markets發布的一份調研數據。該數據顯示：隨著基因測序費用的下降以及人們對個性化醫療的關注，2013年全球基因表達分析的市場規模達26億美元，而2018年有望達到43億美元。

　　大市場必有爭食者。曾與華大基因關系密切的周代星在北京創立貝瑞和康生物技術有限公司，先后獲得君聯資本、博裕資本、啟明創投兩輪融資，逐步成為這個市場直面華大基因的競爭對手。

　　A股市場上，少數企業開始試水基因測序領域，如達安基因[-0.47% 資金 研報]、千山藥機[-2.72% 資金 研報]、紫鑫藥業[0.63% 資金 研報]等，成為資本二級市場的追逐對象。

　　在尹燁看來，有不少“偽基因”概念值得警惕。比如單純的風險預測項目。尹燁說，現在市場上有些基因檢測項目，不是依靠真實的檢測數據，可能就是根據一兩篇文獻來預測風險是不負責任的；還有很多人夸大了基因對天賦的作用，到幼兒園去檢測小朋友是否具有某種天分，也是很不靠譜的。

　　“這個市場一旦放開足夠大，其社會服務性將大于商業獲利性，在市場初期，由于技術和服務尚未普及，存在暴利空間，無疑會吸引大量的資本興趣，而華大基因則選擇在一開始就進行合理定價，而隨著技術成熟、市場份額擴大并會逐步將該項檢測服務的價格降低到1000元甚至更低，就是為了擠掉暴利，讓這項技術快速回歸到可普及的商業軌道上來，更快造福百姓。” 尹燁說。

　　而這其中有兩個核心，首先是基因測序技術，也就是上游的測序儀；其次是下游的基因測序研究與應用。大量基因檢測數據的基礎上，進行專項研究與分析應用是商業化的關鍵一步，華大基因過去多年來最主要的工作就是建立生物基因數據庫。

　　而人類的基因數據庫需要所有人的參與，隨著人們的對基因的認識逐步提高，未來了解自身基因組的需求也一定會越來越大。如何實現基因測序與每個人的需求進行對接，是華大基因未來需要解決的問題。

　　“在移動互聯網時代，如果將移動App與基因測序相結合，將會建立一條快速便捷的通道，所有人都可以參與到基因測序中來，當基因數據庫越大越詳細，這項技術也會創造出無窮的運用。”尹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