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金屬污染，無法承受之“重”？

　　最近關于重金屬的消息接二連三，繼湖南爆出“鎘大米”事件后，國土資源部、中國地質調查局宣布將聯手繪制我國土壤污染圖，重點調查土壤重金屬元素污染，建立涵蓋81個化學指標(含78種元素)的地球化學基準網。無獨有偶，一則“美雜志稱中國移民體內重金屬超標”的博文近日在微博中流傳。博文稱，去年刊登在美國《移民與難民研究》雜志上的一份調查報告顯示，來自中國大陸移民血液中鉛、鎘、汞等重金屬含量，高于來自其他亞洲地區的移民。這些消息一出，引發了人們對中國環境污染的擔憂，一時間重金屬似乎成了生命不能承受之“重”。

　　重金屬污染形勢嚴峻

　　工業三廢是主要污染源

　　人們通常將密度大于4.5克/立方厘米、原子量大于55的金屬，稱為重金屬，而從環境污染方面所講的重金屬，又通常是指汞(Hg)、鎘(Cd)、鉛(Pb)、鉻(Cr)、砷(As)等有毒有害物質。

　　關于耕地重金屬污染的消息近年來不絕于耳。長期關注我國土壤污染問題的中國土壤學會副理事長張維理就曾表示，目前，我國土壤污染防治形勢十分嚴峻。數據顯示，我國受重金屬污染的耕地面積已達2000萬公頃，占全國總耕地面積的1/6,并且還呈現不斷加劇的趨勢。環保部文件顯示，在對我國30萬公頃基本農田保護區土壤有害重金屬抽樣監測時發現，有3.6萬公頃土壤重金屬超標，超標率達12.1%。

　　中國科學院南京土壤研究所研究員、博士生導師王興祥指出，土壤中的重金屬主要來自于工業企業排放的廢水、廢渣和廢氣。如冶煉排放和汽車廢氣中的重金屬微粒進入空氣再沉降到土壤里；工礦企業等排放的廢水中含有大量重金屬，早些年，這些廢水未經處理就排入河道，農民用污染的河水給稻田灌溉、給農作物澆水，這些重金屬便由此進入土壤；礦石開采、冶煉后形成的礦渣露天堆積，被雨水淋溶就會進入土壤；此外，還有一部分土壤重金屬源于農業施肥，砷就是殺蟲劑和除草劑中的重要物質。

　　重金屬污染危害嚴重

　　耕地質量下降人體健康受損

　　我國《土壤環境質量標準》將土壤劃分為3類。對于每一類土壤都有具體的質量標準值。王興祥說：“農田一般屬于Ⅱ類，如果超過Ⅱ類土壤的標準值農田就被認為是被污染或超標了，當然標準本身也需要一個修訂和完善的過程。”

　　“土壤被重金屬污染了，帶來的直接后果是耕地質量下降，同時土壤中的重金屬有多種暴露途徑，會對人體健康帶來潛在危害。”王興祥說，在被重金屬污染的土地上種植農作物，作物會吸收土壤中的重金屬并在自身體內富集，然后通過食物鏈進入人體；土壤中的重金屬有的具有揮發性可以直接揮發到空氣當中，有的則會依附在塵埃上飄浮在空氣中，隨呼吸進入人體；此外土壤中的重金屬還會通過地表徑流和地下滲透進入水循環，對人體健康構成潛在威脅。

　　專家表示，重金屬攝入過多會引起一系列疾病。比如，攝入過量的鎘會導致高血壓，引起心腦血管疾病和腎功能下降；汞對大腦視力神經破壞極大，攝入大量的汞，會立即死亡；鉛進入人體會直接傷害人的腦細胞，導致注意力不集中，可引發兒童智力低下、老人癡呆和腦死亡；砷本來就是“砒霜”的主要成分，可能導致肝腎損傷，甚至當場死亡。

　　重金屬污染治理艱巨

　　需土地修復和調整利用方式相結合

　　科學松鼠會成員田不野在一篇科普文章里曾這樣寫道：“當空氣被污染了，刮一陣風就好多了；當一塊地被污染了，100年也好不了。”在土壤被污染之后，更壞的消息是，我們無法指望它像空氣和水一樣自我修復。土壤就擺在那里，它不像空氣和水會有一個循環，如果完全依靠其自我更新，耗時將非常之久。

　　那么，這是不是意味著我們對被污染的土地束手無策了呢？專家的答案是否定的。王興祥說：“雖然土壤中的重金屬不能降解，但我們有辦法可以降低它的存量或減少其有效性。”

　　目前，世界各國針對重金屬污染土壤提出的修復措施有很多種，污染土壤修復主要包括兩大原理：遏制與去除，基于上述兩大原理，污染土壤修復主要有隔離包埋、固化穩定、熱冶分離、化學穩定、電動修復、客土和翻土、土壤淋洗及生物修復等。

　　王興祥指出，農田土壤污染的修復技術現在用得比較多的是“生物修復”和“化學穩定”。生物修復包括動物修復、微生物修復、植物修復，目前使用較多的是植物修復。植物修復就是種植一些重金屬元素的耐性植物或超積累植物，把土壤中的重金屬吸附到植物體內，然后收割處理植物，周期相對來說長一些。化學穩定是將化學穩定劑加入土壤中，通過對重金屬的吸附、氧化還原、拮抗或沉淀作用等，以降低重金屬的生物有效性，從而降低它們的危害，化學修復效果較快、簡單易行，但穩定的重金屬有可能被再度活化產生危害，需要再次修復。在實際土壤修復工程應用中往往是多種技術聯合運用效果較好。

　　據王興祥透露，對于將土壤具體修復到一個怎樣的程度就算修復成功，目前環保部門還沒有一個明確的目標，但是現在很多單位都在進行重金屬污染治理的研究，在實施重金屬污染土壤修復過程中，專家們發現，如果完全按照現在國家《土壤環境質量標準》，即農田達到土壤Ⅱ類標準，費用很高、難度很大。據估算，如果對被重金屬污染耕地進行修復，需求資金將要數萬億元。再加上我國目前土壤污染底數不清、土壤修復相關法律和標準缺失，我國耕地重金屬污染修復任重道遠。

　　“即使是輕度污染的土壤，要去除其中的重金屬最快也要三到五年，嚴重污染的土壤要想完全修復至少要幾十年時間。因此目前比較適合我國國情，且最容易實現的方法就是土壤修復和改變土地利用方式相結合。“王興祥指出，如果是污染已經很嚴重的農田，不一定非得花大力氣修復成清潔土壤，只需通過一些改良，將其中的重金屬穩定，不讓其進入食物鏈，危害人體健康即可。對于一些中輕度污染的土壤，通過采取措施，可以將其變成良田的，還是要盡量爭取修復。除了利用各種方法修復外，還可以通過調整種植結構降低風險。比如有些被污染土地無法種植蔬菜、稻米，卻可以種植符合食品衛生標準的玉米，調節耕地上的作物品種或種類可能是未來的一個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