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期刊是我國新聞出版事業的重要組成部分。在我國9800多種期刊中,自然科學、技術類期刊比重最高,超過期刊總數的50%。如此數量龐大的期刊類型目前的發展狀況如何?在10月16日至17日舉行的第四屆中國科技期刊發展論壇上,《中國新聞出版報》記者對此進行了采訪。
SCI影響因子最高只有4.1
“從品種來看,我國已經成為世界上僅次于美國的科技期刊大國。”中國科學出版集團董事長汪繼祥介紹說,在1978年“文革”后恢復出版的科技期刊為780余種。到2007年底,我國大陸的科技期刊已經達到約5100種,增長了6.5倍。
面對科技期刊的快速發展,汪繼祥強調,與歐美發達國家相比,我國的科技期刊除了數量增幅較快外,質量水平仍有很大差距。比如,我國目前SCI影響因子最高的科技期刊只有4.1,而美國最高的達到了69,我國科技期刊還很難較好地滿足科技人員發表優秀論文的需要。
對此,中國科協書記處書記馮長根坦言,改革開放以來,盡管中國科技期刊的數量不斷增加,質量不斷提高,在構建國家科技創新支撐體系方面發揮的作用也越來越大,但與發達國家相比,與創新型國家建設的要求相比,仍有較大差距。
“差距主要表現在三個方面。”馮長根分析說,一是我國科技期刊發展的水平以及所發表的大量論文的成熟程度和創新程度與我國科學技術發展的總體水平還不相適應;二是科技期刊發表學術論文時滯與科研人員追求科技成果即時發表、科學發現首發權的要求還不相適應;三是科技期刊作為科學共同體的主要范式之一,在建設和諧學術生態中發揮的作用與國家創新體系建設的客觀需要還不相適應。
促進學術論文的發育成熟
究竟是什么原因使得我國科技期刊的質量尤其是國際影響力不盡如人意呢?馮長根認為,首先應該從科技期刊的“主角”上找原因。“我們說,科技期刊應該承擔起科技創新的歷史責任,實際上是在說,學術論文才是科技期刊承擔科技創新歷史責任的主角。因此,要推動科技期刊的發展,首要任務是要促進學術論文的發育和成熟。”
馮長根坦言,促進學術論文的發育和成熟是長期以來不被重視的工作,不僅科技期刊的編輯部不愿意承擔這個任務,而且相當一部分學術帶頭人也不愿意承擔這個任務。由于一代一代的學者只重視課題和研究在培養科學家中的作用,不重視學術論文在培養科學家中的作用,科技界的多數人只會聽國際上科技專家講創新的“故事”,卻不會自己講述這樣的“故事”。
“學術期刊該如何承擔科技創新的歷史責任?”馮長根舉例說,熱爆炸理論奠基人謝苗諾夫獲得諾貝爾獎源于他1928年發表的一篇學術論文,這篇論文的研究結果后來被學術界冠為“謝苗諾夫理論”。繼謝苗諾夫理論之后,這個領域又發展了湯姆斯理論、弗朗克·卡門涅斯基理論。用這些學者們的名字命名一個學科的重要理論或重要規律,很大程度上應歸功于后續的同行學者和學術期刊編輯們的精辟歸納和總結。很多學科甚至新學科本身,作為一個新概念,就是這樣通過學術論文產生的。由此可見,科技期刊通過學術論文承擔了發展科學新理論、新概念,舉薦學術新人才的社會責任。
“一篇有質量的學術論文,其‘引言’中總會列舉一些自己課題的‘上位’論文,通常這是一些最頂尖的原創性學術論文。新的學術論文總是與這些一流論文緊密聯系。”馮長根坦言,中國科技期刊的大量學術論文沒有這個特點,自然不能成為有質量的原創性學術論文,這樣的論文充斥在科技期刊中,使得不少期刊不能成為主流科技期刊。“編輯應幫助作者發表有一流論文特點的高質量論文。從這個意義上來說,科技期刊及其編輯參與了科技創新的過程,經歷了科技創新必要的重要環節,承擔了科技創新的歷史責任。科技期刊的編輯責任重大。”
理論建設和學術研究滯后
馮長根分析說,我國科技期刊的質量尤其是國際影響力還很不盡如人意,這固然與我國科學技術發展的水平與發達國家相比還存在很大的差距有著密切關聯,但我國科技期刊建設的理論基礎和學術研究還十分薄弱也是一個重要原因。
“學術論文是科技期刊承擔科技創新歷史責任的主角,但當前期刊界卻普遍存在‘主角意識’缺失、理論建設滯后的問題,作為一個后果,我們看到學術論文的質量萎縮現象嚴重。”馮長根坦言,國內科技期刊的編輯往往把功夫放在編輯的日常事務工作上,而對學術論文關注得太少,使得“主角”靠邊站。
馮長根介紹說,反觀國際上的一流科技期刊,他們的編輯是把主要功夫用在學術論文上,積極參加學術活動,和科學家交朋友,想方設法爭取高水平的學術論文;刊物刊載的內容、欄目設置、文字圖表編排以及標準和規范等都服從、服務于學術論文,而且非常人性化,適合科研人員個人閱讀。
“這就是辦刊理念的發展,辦刊指導思想的進步。我認為,這要歸功于發達國家在學術期刊理論建設上所取得的成果,在發達國家學術論文已經被視為科學技術研究和發展的一個重要環節。”馮長根認為,重視并加強科技期刊的理論建設工作,意味著科技期刊主編和主要負責人應該多從期刊發展的戰略高度考慮問題,多思考前瞻性的期刊發展戰略問題,把國際上最新的編輯理念、出版理念、經營理念引進來,使我們的視野更加開闊。
原創性學術論文并不多
“我國科技期刊的論文在原創性方面相對薄弱,無法及時、全面反映前沿進展,也是造成論文的國際影響力和社會影響力普遍較小的一個重要原因。”汪繼祥說。對這一觀點,馮長根也表示認同。他直言,目前科技期刊最大的問題就在于,每年刊登的論文多達一兩百萬篇,可百分之八九十是論壇性論文,真正意義上的原創性學術論文并不多。
馮長根分析說,原創性學術論文是要兼顧研究的,可以稱之為研究性論文,而現在很多科技期刊大量刊登的是沒有兼顧研究的論文,比如經驗總結、論壇發言等,我們稱之為論壇性論文。“論壇性論文也是科研人員寫的,他們認為這是學術論文,編輯也把它當做學術論文來發表。但有相當一部分是靠經驗和資歷來寫的,是沒有兼顧研究的,或者是半拉子論文,一半是研究性的,一半是論壇性的。”
國際上的科技期刊就沒有那么多論壇性的論文。馮長根表示,論壇性論文有其存在的合理性。“著名專家的形勢分析,的確能夠為黨中央領導提供很多政策咨詢。但現在的問題是,大家對論文沒有明確的概念,都統稱為學術論文,把研究性論文和論壇性論文混為一談。”論壇文章量非常大,把研究性的論文都給淹沒了。再加上一些科技期刊編輯部只要交版面費就可以刊登論文,使得不少濫竽充數的文章摻雜在科技期刊當中。“我們的科技期刊沒辦法在國際上進行交流,國際上也不認為我們的論文研究質量高,問題就是出在這兒。這也使得很多真正從事一線研究的人員不愿把高質量的原創性論文發表在我們的刊物上,出現了外流現象。”
馮長根認為,這兩種論文都重要,都要發展,但如果科技期刊上都是論壇性的文章,那就永遠不會有高質量的原創性文章,就會跟科學家離得越來越遠。“其實,刊登這些文章的功能《人民日報》、《光明日報》等媒體完全可以承擔,科技期刊只需要承擔科學技術方面的內容就可以了。今后,必須對學術論文進行分類,第一步就是把研究性論文和論壇性論文分開。只有這樣,科技期刊的影響力才能上來。”